《教育导报》记者 陈朝和

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、排球垫飞的呼喝、跳绳甩过风口的脆声混在一起……下午五点半，下课铃声一响。宜宾市第一中学（以下简称“宜宾一中”）的教学楼瞬间空了，学生们涌向操场。晚风中，少年们在竞技场上的笑声清晰可闻，这样的画面定格不过是宜宾一中校园里的普通一幕。

这座占地近三百亩的校园里，有标准的田径场、室内体育馆、篮球场、排球场、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台，功能齐全。把“学生每天综合体育活动时间不少于两小时”写进作息表，坚持5年后，宜宾一中得到了一组亮眼的数据：学生体质健康优良率净升近16个百分点；在四川省“贡嘎杯”青少年校园体育超级联赛中，该校女篮连续五届夺得冠军，男篮多次闯入冠亚军决赛，男排连续3年闯入省级决赛；女排同样名列前茅。这所学校在“贡嘎杯”的赛场，绽放出“体教融合”教育改革的光芒。

一片人人可上场的热土

在很多学校还在纠结“每天运动一小时”能否落实的时候，宜宾一中已经把“学生每天综合体育活动时间不少于两小时”硬性写进了作息表：体育课、大课间，再加上课外体育锻炼、社团课和班级联赛，两小时的“运动拼图”被严丝合缝地“编织”进每一天。

令人意外的是，这个决定从提出到落地，几乎没有遇到多少阻力。“老师们发现学生精神状态变好、课堂专注度提升，主动配合调整了作业安排；家长们更是大力支持。”学校将体育活动时间严格“掐表”，把操场上“出出汗”的体育运动同样看做是有质量的育人成效。

学校同时还提出了一个口号：“班班有比赛、月月有赛事、人人可上场。”这并不是一句空话。每天下午17:00，篮球、排球、足球多个项目同时开展，“擂台挑战赛”谁都可以报名挑战。班级联赛不限制报名人数，全班都能上场，可以分组轮换。不上场的学生在场边加油、喊战术、做后勤。“很多孩子就是从加油开始，慢慢自己也走上了球场。”宜宾一中党委委员、副校长吴燕说。

宜宾一中这种全员参与的氛围，让体育不再是少数特长生的专属。它变成一种生活方式，渗透进每个学生的日常。有学生在作文里记下：夕阳把跑道上的人影拉得很长，一边是提着书本走向教室的学生，一边是刚结束训练、球衣还没换下的队员。脚步声与呐喊声混在一起，就像宜宾一中建校500余年历史中的次次蓬勃心跳的回声。在这片人人可上场的热土上，一些孩子开始冒尖，在赛场中发芽开花。

在一起的青春“不论输赢”

当全校学生都动起来后，体育成了每个人的日常。宜宾一中的男篮、女篮、男排、女排4支队伍，就是在学校的托举中长出来的“果实”。其中，男篮主教练贾莉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。

训练场上，她是冷面无情的“铁”——凌晨5点带队练体能，讲解战术喊到嗓子嘶哑，坚守传统的训练方法，以赛代练，严苛得令队员私下笑称她“六亲不认”。

但铁血之下亦有柔情。队员生病，她半夜送去医院；把每个队员都当成自己的孩子。队员王宇忻天天练四五个小时，最怕力量训练——因为太瘦，被教练逼着增肌。在贾莉的调教下，他的投篮命中率肉眼可见地有了提升。

在四川省第六届“贡嘎杯”青少年校园体育超级联赛总决赛上，贾莉的队伍以1分之差输掉了冠军。“队员们都哭了，我自己也红了眼眶，但我必须比孩子们坚强。”贾莉回忆道。回校后，贾莉一刻不停，第二天就紧锣密鼓地开会总结和反思，从教练指挥到球员伤病，再到换人策略，每一个问题都掰开揉碎去分析。贾莉说：“我们会脚踏实地，从零再来。”

半决赛那天，恰逢队里两个队员的18岁生日。大家买来蛋糕，奶油抹在脸上，你追我赶，笑得没心没肺。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决赛会是怎样的结果，但那段快乐的时光被所有人记在了心里。贾莉站在一旁看着，用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，她想，“不管输赢，这群孩子能这样在一起就够了。”

热血赛场的一支“铁军”

女排队长苏美霖在“贡嘎杯”决胜局腿部严重抽筋，被换下场。她坐在场边，腿都打不直，但每秒钟都盯着场上。“我必须得上场。”她重新站起来，走向球场，“不是不疼，只是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那颗球上”。赛后，队友围过来对她说：“没必要把所有的压力扛在你身上，我们帮你分担。”苏美霖说，那是她最感动的时刻。排球让她从一个内向的人变得自信。

当运动量超负荷、比赛的压力轮番袭来时，身体的疲惫好恢复，心理的坎最难迈。这时候，运动场不是唯一安放少年心事的地方。宜宾一中“体教融合”的另一套支撑系统开始发挥作用。校园里有一栋850平方米的建筑，被学生叫作“解忧杂货铺”——那是心理发展指导中心，有情绪宣泄室、沙盘室、音乐放松室等22个功能室。

体育生是这里的常客。赛前焦虑、伤病后的自我怀疑……“心理中心会向教练组提供全体体育生的心理普查数据，教练据此调整训练节奏。同时，赛前，心理老师会教他们呼吸放松法，正念聚焦；赛后，无论输赢，队员们都会与教练共同复盘，防止他们陷入自我否定。”宜宾一中心理发展指导中心文平介绍。

有了这些保障，宜宾一中的孩子们得以“甩开膀子”在赛场拼杀。女篮五连冠的故事，就是这套体系的注脚。第六届“贡嘎杯”，宜宾一中女篮队员遭遇三个崴脚、一个骨折，队长李思睿在预赛中崴伤下场，全队输掉了比赛，回程大巴上没人说话。李思睿一边康复，一边跟队训练，高三压力最大时，好几次躲在角落掉眼泪，抹一把脸又回到场上。一天晚上，队员们自己组织了一次谈心活动。结束后，一个个脸上挂着泪痕，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。女篮助理教练赵单单意识到，那一刻，孩子们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。“我知道，她们为冠军做好准备了。”五连冠！3月23日，比分牌定格的瞬间，所有伤痛和眼泪都有了归处。

有人问贾莉还要带队多久，“把这一波小孩带起来，年轻教练也成长了，我就退到幕后，去小学当启蒙教练。只要身体允许，我会一直坚持。”贾莉说。夜晚，宜宾一中体育场上的灯光亮起，还有人在投篮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在宜宾一中，冠军从来不是唯一的目标，让每一个孩子在放学后能自由地打打球、跑跑步，在十年后依然记得这段流汗的日子，才是写进课表的“两小时”真正的答案。

作者：陈朝和
编辑：周睿   审核：杜蕾   终审：倪秀